病人不會以一道選擇題的形式出現。
他們是一個人:可能害怕、沮喪、疲倦、不確定,或只是還未準備好接受臨床人員的建議。
最近,我參與了一場屬於整體模擬教學計劃的四年級物理治療工作坊。我主持開場介紹,並引導學生進行事後解說與反思,支持他們的學習;我自己也從這次經驗中學習。專業演員與學生練習聆聽、建立關係、辨識情緒線索,以及運用身體語言、語氣和沉默。當對話超出預期劇本,學生需要作出回應。
同時以學習者與引導者的角度參與,令我重新思考:我們說學生已準備好臨床實習或執業,究竟指甚麼?
知道答案只是相遇的一部分
臨床知識和技術能力仍然重要。物理治療師需要解剖學、生理學、病理學、評估技巧及臨床推理。但學生即使知道介入方法,也可能未能向焦慮或猶豫的人解釋清楚。
他們可能有合理的復康計劃,卻沒有理解病人為何不願跟從;也可能找出臨床問題,卻沒有察覺對方覺得自己未被聆聽。
工作坊讓學生練習相遇中的人性部分。演員不只是增加逼真感,也能提供接收溝通一方的觀點。這與檢查學生是否記得正確資訊,是不同的問題。
情緒智能變得具體
情緒智能沒有單一、完全一致的定義。Maity等人(2025)的醫學教育介入系統綜述,把主題對應到四個領域:自我覺察、自我管理、社會覺察及關係管理。這為我理解學生的練習提供了視角。
自我覺察:我內心發生甚麼事?
學生可能察覺接觸病人前的緊張、建議被拒絕時的挫敗,或不確定時說話變快。察覺之後,才有機會思考這些反應如何影響互動。
自我管理:我怎樣回應?
當病人拒絕學生認為重要的介入,更強硬地重複建議未必有用。學生可能需要放慢、容許沉默、了解猶豫的原因,並重新考慮對話的時機。目標是辨識情緒後選擇專業回應,並非變得沒有情緒。
社會覺察:病人可能正在經歷甚麼?
病人可能擔心疼痛、感到尷尬、難以負荷,或牽掛家中的責任。在這個情境下,合理的臨床建議也可能難以接受。聆聽線索、提問及核實,比假設自己知道對方感受更重要。
關係管理:這段互動給對方甚麼感覺?
學生能否在分歧中維持信任、協商、保留尊嚴,以及修補不順利的對話?這些是工作坊帶給我的問題,並非這次活動已量度或改善每項能力的證據。Maity等人(2025)亦提醒,自評進步可能高估改變,持續的臨床行為仍需評估。
病人的觀點補充了甚麼?
Reeves、Waite與Tuttle(2019)研究15名參與溝通模擬單元的運動生理學學生。學生報告信心及自覺準備程度有所改善。這支持我們繼續探索,但小型群組的自評,不能證明臨床能力或病人結果已改善。
我重視的是,學生能從病人的一方接收回應。臨床教師可以檢視推理,模擬病人則可補充被聆聽、被尊重及參與照護的感受。我希望學生同時理解兩者。
在安全環境嘗試困難的事情
當回饋涉及語氣、身體語言或情緒反應,學生可能感到十分個人化。主持開場介紹時,我希望協助學生理解活動目的,讓他們願意參與、嘗試及從錯誤中學習。清晰的事前簡介因此重要。
Rudolph等人(2014)提出建立心理安全學習環境的做法,包括澄清期望及表現對學習者的尊重。這是促進參與及討論錯誤的設計論述,並非保證一次簡介就令所有人感到安全。
我希望學生可以嘗試、接受回饋、再試,而不被羞辱。挑戰與關懷都應存在。
之後的反思同樣重要
互動本身並非全部學習。我引導事後解說與反思,協助學生整理經驗,並把它與學習連繫起來。值得追問的問題包括:你察覺甚麼?病人挑戰你時,你有甚麼感受?這如何影響回應?下次會改變甚麼?
Duff等人(2024)的系統綜述指出,不同解說方法的比較證據仍有限,不能假設某方法永遠最好。我們仍需留意行動、想法、感受與表現之間的關係。
經歷 → 察覺 → 反思 → 調整 → 再試。
這是我的教學理解,並非這次工作坊已證明的成果。
超越一組「商數」
我曾用不同「商數」思考學生發展。這次工作坊令那些想法更具體。認知能力協助理解問題;情緒覺察協助留意自己與病人的反應;文化回應能力、適應力、關係能力及後設認知,可能在同一刻都需要。
這些是反思視角,不是可以互換的量度。「適應商數」「關係商數」「後設認知商數」並不共同構成一套已驗證評估模型。
把臨床準備想成知識、推理、溝通與判斷的乘積,也只是比喻:某方面嚴重不足,可能影響其他強項的發揮。它不是計算準備程度的方程式。
沿着照護歷程,看見同一個人
演員訓練為縱向模擬作準備,讓學生在不同照護階段遇到同一位模擬病人。規劃中的個案涉及慢阻肺病、心衰竭及糖尿病,以及不斷變化的復康、出院與家庭支援需要。
教學機會在於,當臨床情況改變,仍看見那個人。信任如何發展?目標不同時如何處理?先前對話失敗後如何調整?這些是計劃發展時需要探索及評估的問題,不是工作坊已確立的好處。
人工智能在其中的位置
人工智能讓解釋和計劃更容易取得。我關注的是,學生仍須把輸出放回個人的情境,辨識不確定、核實資訊,並為決定負責。
我的看法是,資訊愈容易取得,這些人性能力就愈值得注意。螢幕上的答案,不能顯示病人是否感到被理解,也不能顯示學生能否在壓力下作出建設性的回應。
這名學生能否把知識、判斷與關懷,帶進與另一個人的相遇?
這是我希望教學支持的臨床準備。
本文是個人教學反思,工作坊觀察並非能力或病人結果改變的正式評估。
參考文獻
- Maity, S., De Filippis, S. M., Aldanese, A. M., et al. (2025). Enhancing emotional intelligence in medical education: A systematic review of interventions. Frontiers in Medicine, 12, 1587090. https://doi.org/10.3389/fmed.2025.1587090
- Reeves, N. E., Waite, M., & Tuttle, N. (2019). Simulated patient contributions to enhancing exercise physiology student clinical assessment skills. Advances in Simulation, 4(Suppl 1). https://doi.org/10.1186/s41077-019-0097-6
- Rudolph, J. W., Raemer, D. B., & Simon, R. (2014). Establishing a safe container for learning in simulation: The role of the presimulation briefing. Simulation in Healthcare, 9(6), 339–349. https://doi.org/10.1097/SIH.0000000000000047
- Duff, J. P., Morse, K. J., Seelandt, J., et al. (2024). Debriefing methods for simulation in healthcare. Simulation in Healthcare, 19(1S), S112–S121. https://doi.org/10.1097/SIH.0000000000000765